罅隙

【APH/黑塔利亚】《长城》【短篇完结】……国庆就来主旋律一下吧(笑)……我爱你,中国。

天洛水:

长城


 


 


那时候他还很小,需要踮着脚尖小跑着才能跟上牵着他那小小的手的男人的步伐。


那时候正值凌晨时分,浓厚的雾气散开了天地,男子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视大地,宽袖长袍,华美佩剑,雍容华贵,有着火焰灼烧般炽热的黑亮瞳孔仿佛穿透了浓雾。


 


“向下看。”


男子说,抬起的手指向不可见的远方。


清晨的阳光穿透浓雾,崇山峻岭中,金色的长龙盘游大地,翻云吐雾,势不可挡。


“那是我为你建起的臂甲,王耀,记住,它的名字叫长城。”


 


那时候,小小的他震惊于眼前的雄伟壮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他的手被男人攥得很紧,紧得生疼,所以他牢牢地记住了。


 


“它会保护你。”


大秦的帝王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他站在呼啸的风中放声大笑,摊开的双臂仿佛是在拥抱整个世界的庞大。


“你自当坐拥天下,千秋万载!”


 


 


1


 


 


——所谓的尊严对生存而言狗屁不值——


 


“你的抵抗没有意义。”


“我活过的五千年告诉我有。”


 


“我随时可以帮助你。”


“我不会付出你想要的代价。”


 


“随时欢迎你成为苏维埃的一员。”


“不,我不会。”


 


战争,困境,这是一个不存在公平的战争。


战败,战亡,同伴一个个倒下。


怀疑,质问,背叛,同伴一个个离开。


 


“那是你的坚持,而并非我的选择。”


选择离去的同伴如此对他宣告,而他终于也开始怀疑自己。


 


 


他抱着枪坐在简陋的土房中,剩下的同伴都在他的身边,或是疲惫不堪地昏睡或是发出疼痛地呻吟。


渗血的绷带,劣质的枪支,这就是他们所拥有的东西。


他睁开眼,因为身边的战士在发出低声哭泣,那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稚嫩得可称为孩子的脸带着半边污血,头上扎紧的绷带染成红色,孩子因为疼痛而低声地哭泣。


他看了他许久,伸手抚摸着他的头,柔声到:“疼么?”


 


年幼的战士睁大眼睛看他,眼眶还含着泪珠,摇了摇头。


他小声问:“王耀,我们会胜利的,对不对?”


 


“是的。”


王耀微笑,将年幼战士满是血污的头搂在怀中,绷带渗透的血染在他苍白的颊上。


他说:“为了胜利,我们将战斗,直到最后一个愿意战斗的人死去。”


 


 


——1937年.南京——


 


一座城市的墓场,漫山遍野的尸体堆积如一座金字塔,踩在尸山血海上的少年对他微笑,握剑的指尖滴下血来。


阳光一时的眩目,明晃晃的,越发在他缩紧的瞳孔中折射出那一地的鲜红色泽。


 


“他们不是军人!”


 


“可他们是中国人。”抚摩着手中长剑的少年说,语调漫不经心。


 


“本田菊——”


他失控怒吼,冰冷剑刃猛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剑尖抵住他的喉咙。


 


“你的子民太多了,王耀,我不喜欢这样,你的子民多到无论我杀死多少都无法安心。”


 


“这不能成为你屠戮生命的理由。”


 


“不要跟我谈什么理由,王耀,你败了。”持剑的黑发少年骄傲地向他宣布,“这里已经不再是你的领土,你明白吗?你败了。”


他说得异常缓慢,一字一句,目光紧紧盯着王耀的脸。


“败者没有交涉的资格。”


 


以眼角的余光看着他身前的败者,他冷笑,白皙的指尖划过剑刃,擦去血迹,还剑入鞘。


“痛吧?”白衣少年说,擦去剑刃血迹的手向王耀伸过去,眼底深处嘶吼的野兽有着压抑不住的凶欲。


“那么就承认失败,臣服于我。”


 


他的笑容突然变得异样甜美而谦逊:“跟着我,哥哥,我会带着你走向整个世界!”


少年骄傲地宣称,就像他已经成为了世界的帝王。


 


王耀看着少年伸过来的手,他的手在发抖,在身侧握紧成拳的手因竭尽全力地克制燃烧整个身体的怒火而颤抖。


然后,摇头,竭尽全力地摇头。


 


“继续战斗,即使灭亡?”


“是的,战斗,即使最后一个人死去。”


 


“你在自取灭亡。”


“或许。”


 


“你该明白,生存胜过尊严。”


黑发少年说,露出轻蔑的笑容。


 


王耀向前走,与本田菊擦肩而过。


“中国人永远不做奴隶。”


他说得轻描淡写,残垣断瓦,尸山血海中,他黑色的长发在血迹中飞扬。


 


 


要么胜利,要么灭亡。


 


 


2


 


“我不懂,王耀。”


 


崇山峻岭中,穿梭其中的城墙一如当初的宏伟。


站在他对面的男子轻轻抚摩着城墙上青石板砖,白金色的柔软发丝下,有着美丽色罗兰色调的瞳孔永远隐含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为何那位秦王竟会愚蠢地以为,这小小的城墙就能护你千秋万载?”


男子抬头,初生的阳光在他白色的颊上跳跃,让他的笑容越发显得明亮。


他的目光扫过那贯穿大地的金黄色城墙,发出低低的赞叹。


 


“真美。”他说,“可它挡不住我,王耀,它从来没有挡住过我。”


“亚瑟,阿尔弗雷德,本田菊……它谁都挡不住。”


 


站在男子背后的青年没有回答,被风吹乱的黑色长发掩住了他大半的颊。


他侧了下身子,抬手挽起凌乱的额发,清俊的脸显得很平静。


男人侧过身来,细细端详那张稚嫩仿若少年的容颜,他说:“王耀,你天真得不像是活过了五千年。”


 


黑发的青年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着头,黑色的瞳孔从黑色长发的间隙透出亮光落到他的眼底。


男子对他笑了一笑,径自离去。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男子离去的背影,直到自己眼中只剩下风声呼啸的空旷城墙。


 


他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落下、夜幕降临,直到露水打湿了他的鬓角。


他向前走了一步,指尖触及那冰凉的石壁,彻骨的寒透过指尖,深入肺腑。


 


“我知道。”


他说,一夜的霜冻,他的嗓子有些嘶哑。


目光仿佛是在看着夜色的远目,他的神色很是平静。


“城墙还在,可是长城已经塌了。”


他说,十指紧紧地攥着粗糙的砖石,抠进去,硬生生抠出的血给灰黑砖石点缀上几点艳色。


 


“他送给我的长城早就塌了。”


 


 


很久以前,那个豪情万丈的黑色帝王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剑指九州,何等恣意狂嚣。


他说:王耀,它将护你千秋万载。


他说:记住,它的名字叫长城。


 


 


3


 


 


“站了上去,就没有人想下来,王耀。”


男人说,仿佛在发光的瞳孔紧紧盯着他,如跗骨之蛆让人背后生寒,“你曾经尝过毒品的滋味。”


他仿佛是在回味般,舔一舔唇角。


“它让我欲罢不能,掌控天下的滋味是多么美妙,你能想象得到么?”


 


“隐藏在甜美背后的是腐蚀你的毒药!”


 


“它给了我想要的一切。”


 


“那只会让你从骨子里腐烂!”


 


“它让我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那是错觉!”


 


“它给了我通向布尔什维克的道路——”


 


 


他无力地看着眼前张开双臂仿佛朝圣的金发男子,他已无力阻止。


“如果你坚持,那么,伊万……”他以干涩的语言宣布,“你我从此殊途。”


 


 


他们曾经一直站在世界的中心眺望大地。


握着彼此的手,走在随时会崩塌的道路上。


贫穷、饥饿、困境,他们一直在前进。


 


有一天,他们停在了三岔口。


他们的彼此的手松开,看向自己选择的道路。


他走上一条路,向前走,他将成为全世界的王。


他回过身,向他伸出手。


 


“跟我走,王耀,我要让这片大地被阳光笼罩。”他以比阳光更明亮的笑容许下承诺。


 


“没有失去黑暗的阳光。”他用比黑夜更平静的语言击碎他的诺言。


 


“王耀,你没有理想。”伊万如此说。


 


黑发青年没有反驳,稚嫩宛如少年的清俊容貌,眼底却是看尽数千年的苍凉。


“是的,小孩子永远看得见梦和理想。”


他说,轻描淡写。


“而我已活过了足以失去天真和理想的时光。”


 


他摇头拒绝了他伸出的手,在他的注视下踏上另外一条路。


 


“你想得到什么结局。”


“自由。”


 


“你在走向死亡。”


“别无选择。”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开始焦躁。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王耀,我不愿见到你和我之间的战争。”


“不,你会,我了解你。”


 


“我已经妥协到了极限。”


“你的极限和我的底线相隔甚远。”


 


鲜血,绝境,末路。


荒原雪地中,他对他举枪,弯弯笑眼如月牙弯弯。


 


“最后一次,我只要你一句话。”


“没有人可以得到那句话,伊万,包括你。”


 


他的枪口抵住他的头颅。


紫罗兰色调的瞳孔和黑亮的瞳孔交相辉映。


他明亮的白金色发丝有着比太阳更为灼热的温度,他的声音比什么都要温柔。


 


“王耀,这里还一直留着你的位置,告诉我你需要我的原谅。”


 


“伊万,你知道答案。”


 


他的表情开始变得阴鹜。


慢慢弯下的指节,长枪上一触即发的扳机。


 


“我以为你会惧怕。”


“我在怕。”


 


“可你不肯屈服。”


“是的。”


 


“我不懂。”


“只有站着死去的王耀,没有跪着活下去的王耀。”


 


“我不懂——”


 


一声枪响结束了两人的对话。


 


金发的男子站在那片逐渐被赤红色调覆盖蔓延的雪地,目光有些茫然。


他看着那个黑发青年捂着受伤的肩膀踉跄离去的背影,他看着那个人在雪中一步步残留的血迹,他难过得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玩具的孩子。


 


 


【我不懂。】


 


所以我永远不可能跟你走。


 


 


4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关系到这个新生的国家是否被世界所承认的战争。


 


跟着亚瑟走进会场的王嘉龙目光四处看了一看,落在前方。


王耀和他的上司正坐在那里。他的上司看起来还非常年轻,或许是第一次出席如此重大的场合,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明显有些不安。


 


王嘉龙皱一皱眉,为了这次国际会议,他特地多次跑回去,只为了帮大哥教会他那个年轻的新上司熟练的使用英语。


他走到王耀身后,一言不发的站着。


 


王耀在低声对他的上司说着什么,王嘉龙看见那个年轻的青年一直在点了点头,手指有些僵硬,看起来局促不安。


王耀脸上的神色也不是很好。


王嘉龙眉头皱得更深。


这一次会议若是不能重新回到联合国,新生的中国不知还要等上多少年才能得到世界的承认。


 


大会的铃声响起,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在万众瞩目中走上去。


王耀凝视着他的背影,目不转睛,握拳的拳头中指甲陷入掌心。


 


迈出第一步,年轻人挺直了背,本还略显紧张的稚嫩面容突然就沉静下来。他迈着有力而平稳的步伐走上高台,俯视整个会场,目光坚韧。


他张一张嘴,刚要说话,突然又闭上。


 


年轻人似乎陷入了沉思。


顿时台下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王耀额头闷出汗来。


 


怯场了吗?


是不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王耀这么想着,一时间心脏整个儿都绷了起来,呼吸都有些不畅。


 


这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嘴又闭上的青年转头,目光落到了王耀的身上,清澈的瞳孔看不出丝毫紧张的痕迹。


他看着王耀,笔直的,专注的,仿佛他所见的世界只有一个人的存在。


然后,他对王耀微笑。


 


抬起头,年轻的青年从容地迎向整个世界困惑的目光。


他说:“我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


 


陌生的语言让整个大厅一瞬间鸦雀无声。


 


王嘉龙的眼猛然睁大,他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却被人拽住。王耀紧紧地拽着他,目光看向高台上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大厅中响起的不是王嘉龙费尽心思教会他的英语,习惯在会场上听到英语的人们在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会堂依然显得很静,整个空间仿佛只听得到年轻人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回荡。


那是从未曾在联合国会议上出现过的语言——


那是今天第一次出现在联合国会议上的语言——


 


 


短暂的沉默之后,不知谁先起头,不知谁先抬起双手,雷鸣般的掌声席卷了整个联合国会场。


那掌声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让人再也听不见年轻人的声音。


无论是友人还是仇敌,此时此刻,没有人吝啬自己的双手。


无关国界、无关种族、无关敌友,那是对一个民族的赞颂,对一个尊重自己语言的民族所表达的敬意。


没有人可以否认,那一刻的掌声昭告着汉语在全世界再一次找回的尊严。


 


 


没有人注意到,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悄然无息地退出会场的王耀。


他走出侧门,场内掌声不息,场外寂静无声,和煦的阳光撒在他象牙色的颊上,风中传来草木清甜的气息。


他靠在门外,倾听着会堂中传来的那一句句字正腔圆的汉语。


 


 


【Your name are Hongkong and macao.


 


【此地名为‘满洲’,从此凡为我的子民者,皆习日语。】


 


【我不想学中文,你我对话,用俄语。】


 


 


那是在永无休止的惨烈战争中仿佛被遗忘的语言……


 


 


 


会堂中是经久不息的掌声。


虚掩的门被悄然推开,伊万伫立在门口看他,轻轻扯了扯自己颈上的白色长巾。


“王耀,你操之过急。”


 


“这不是我的安排。”


他的回答似乎让伊万有些诧异,他的眉头拧了一拧,又松开,他的脸上突如其来露出仿佛是叹息般悲伤的神色。


“是么……”


他说,习惯性地抬手,想揉一揉低他一头的王耀的头。


 


王耀没有动,只是抬头,一双黑亮的眼看着他,一眨不眨。


伊万探出的指尖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迟疑地、缓慢地移动着,终究在即将触及对方黑发的一瞬间停住。


 


半晌之后,收回手,伊万转过身,半侧的颊被金发的阴影笼罩,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一言不发地走回大厅,慢慢掩起的门隔离了两人的距离。


终究,只剩下王耀一个人站在门外。


 


…………


 


王耀站着,仿佛力竭的身体抵着身后的墙壁。


他抬起手,捂住脸的指尖止不住颤抖。


他听见了从门里传出来的他那位年轻的上司的声音,字正腔圆的汉语在会议大厅之中回响。


 


【我的中华,我的祖国。】


【我将把一切美好与祝愿奉于您的身前。】


 


他突如其来泪流满面。


泪水从他双手的指缝中渗透。


 


【我亲爱的祖国,请不要哭泣。】


【耗尽我们的血肉和灵魂,我们也将再一次为您筑起那座永不坍塌的长城。】


 


他已泣不成声。


 


【我爱你,中国。】


 


 


我爱你。


 


 


5


 


再一次在这个高高的城墙上见面的时候,他看到了伊万的笑容。


很久不曾见到的,纯真如初生嫩叶的笑容。


 


“我一直很想再看看这里。”伊万说,轻轻抚摸着长城那冰凉的石墙,“王耀,我一直想再和你说说话。”


“王耀,背叛的是你还是我已不重要。如今,你我已是殊途。你不会停止,我也不可能回头。”


“我站在巅峰,脚下是万丈深渊。”


“我已力不从心,却无法停止。”


“我用这庞大的身躯攀爬着巅峰,若半途而废,最后的结局只能是粉身碎骨。”


“下面那些人用手抓着我的脚,想把我从高峰扯下。”


“我不明白我为何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或许当我发觉的时候,我已走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方。”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待我从巅峰摔下,尸骨无存。”


 


他白金色的发被黯淡的光线反射得越发惨白,他微笑的眼底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恍然。


“告诉我,王耀,我最亲密的朋友,为何你我就此殊途?”


 


 


王耀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沉默。


伊万同样也在沉默,在长时间得不到答案的沉默中,他终于放弃。


然后,他笑了起来,孩子气般偏着的头,上扬的唇角,于是那纯真的脸越发显得稚嫩。


他问他。


 


“你希望看到的结果是什么?你同样在期盼我的死亡?”


 


 


这一次,王耀终于做出了回答。


他说:“不,我需要你的死亡。”


 


 


有着柔软白金色短发的男子怔了一怔,然后,他再一次微笑。


“王耀,你很温柔。”他说,“也很残酷。”


弯弯笑眼如月牙,紫琼色的瞳孔蕴含着许多让人看不清楚的东西,他说,“可是我喜欢你的坦白。”


“因为这就是现实。”


 


 


伊万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高高的城墙的边缘俯视大地。


呼啸而过的风将他长长的围巾卷起来,在空中翻飞如暴风雪。


那长长的拼命向高空中飞舞的围巾,仿佛在竭尽全力地想要触摸一种遥不可及的存在。


 


“看下去,王耀,用你的眼睛去看见你所需要的死亡。”


 


他的声音在空中仿佛是在与暴风对峙。


白金色的发丝飞扬着掠过他的眼角,他凝视着天空的瞳孔是紫罗兰的色调,倒映出黎明的光芒。


 


“用你的眼睛,看清楚。”他说,弯弯含笑的瞳孔仿佛是酝酿出北方战士今生极致到近乎悲哀的温柔。


 


“一个独裁者的死亡。”


 


他颈上被风刮得竭尽全力伸向天空的长长的围巾仿佛是他伸出的双手想要笼罩整个世界的庞大。


 


“一段英雄历史的落幕。”


 


 


…………


 


【你希望我死么?】


【不,我需要你死。】


 


这就是现实。


孩子终将长大。


 


 


“你是在责备我的现实?”


 


“不,我不会责备你。”伊万说,“我终于明白,没有什么比一直看着现实更残酷。”


 


 


6


 


嘶吼的颤音,绝望的呐喊,不堪入耳的惨鸣……人类死前的声音与轰鸣不断的枪炮声交织成一曲杂乱的曲调。狰狞的眼,扭曲的脸,炸飞的血肉,半截的残躯……


战争让所有人身处其境的人疯狂,人类的精神在战火中紧绷到了极限。


 


黑发的青年站在高高的峭壁上,俯视底下那专属于人类所创造的地狱,额发不时掠过眼角,颈口竖立的衣领在风中晃动。


黑色的瞳孔,漆如点墨,蕴含着那些在黑夜中看不清的存在。


他的左手,牵着一个年幼的孩子。


孩子的眼凝视着下方惨烈的战场,战场的正中央,是那个沾染血迹的白围巾飞扬不止的白金色短发的男子。


 


“他会是英雄么?”


孩子问。


 


“我不知道。”


 


“为什么?”


 


“胜利了,他将是英雄;失败了,他便是独裁者。这就是历史。”


 


孩子沉默了一会,又问。


“他会胜利么?”


 


“不会。”


 


“为什么?”


 


“这是一个人与整个世界的不公平的战争。”


 


“为什么?”


 


“他妄图用他的信仰挑战整个世界的尊严。”


 


孩子再一次沉默了,然后,再一次的疑问。


“我们……应该做什么?”


 


这一次,王耀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一天,临走前,伊万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伸出手,张开五指,迎向地平线上太阳升起的方向,像孩童一般孜孜不倦地把玩着穿梭在他指尖的光线。


他仿佛是不甘心一般,再一次重复着那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告诉我,为何你我从此殊途?”


 


透过逆光的指缝,他看见伊万的脸在清晨第一缕逆光的笼罩下越发模糊不清。


他抬手,挡住那刺目的光芒.


踩着脚下坚实的石地,他回答。


 


“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我放弃我的长城。”


 


哪怕是你曾经展现在我面前的甚于太阳明亮的那个未来——


 


 


 


 


天色渐暗,厮杀声还在继续,风中传来浓厚的血腥味和腐尸的气息。


孩子皱眉,撇开头,拽着王耀的手试图让他离开。


抚一抚他的头,王耀对孩子微笑,却没有挪动步伐。


 


“看下去,不要移开目光。”他说,指向下方惨烈的战场,“看清楚,然后记住,不要忘记。”


“数百年,数千年,或许我们变得强大,或许我们会再一次衰弱,但是永远不要忘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年幼孩子黑亮的瞳孔看着他,然后再一次看向战场,他专注地看着,神色似懂非懂。


王耀的手抬起,指向远方,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宽袖黑袍的秦王指引着年幼的他眺望远方。


 


“记住,它的名字叫长城。”


 


 


几千年,几万年,北方的长城终将化为历史的尘土。


 


———只有站着死去的王耀,没有跪着活下去的王耀———


 


这就是我们用血肉所铸就的永不崩塌的长城。


 


END


 


 


 


 


番外  路


 


 


北方冰雪的战士已经找到自己的路。


有人称颂:“那是以身殉道的壮烈。”


有人反驳:“那是愚蠢。”


亦有人回答:“不,那是信仰。”


最后一个人回答:“不,那是欲望。”


 


“那仅仅只是一条路。”


这是王耀选择的答案。


 


无论过程、无论结局、无论历史的评价,至少那个人一直走在自己的路上。


而如今,他该走向何方?


 


 


——中国•南海——


 


 


飞跃到遥远海岸线的波涛在拍打海面,夕阳降落最后一道光芒。


那道光芒映亮了他的脸,他站在海边,温暖的海风卷起他玄色的长发,扑面而来的水的气息浸透他的颊。


放弃走向布尔什维克的道路,拒绝阿尔弗雷德试探着伸出的手。


 


而如今,他到底该走向何方?


 


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当他回头的时候,老人站在被夕阳映红的沙滩上,向他点头。


拄着拐杖的老人微笑着对他招手,身后传来海风温润的气息。


老人有一双慈祥的眼,眼底隐含着睿智的深沉。


那是从身体内部泛出的亲切感,仿佛是不可抗力的吸引,他走过去,如同一个听话的孩子一般,乖巧地站在老人的面前。


 


老人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然后,弯下腰来,指尖按在松软的沙滩上。


金色的沙粒随着移动的指尖在滚动滑落。


老人的指尖在沙滩上划出一个小小的的圆。


老人直起身来,挺直脊梁,指向大海没有尽头的彼岸。


 


“王耀,我们自己的路从这里开始。”


 


海岸上,黑发的青年站着,凝视着沙滩上那个不规则的圆圈。


一阵海风迎面而来,夹带着遥远的海平线上清新的气息,掠起了他黑色的长发。


 


——1979,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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